8.一无所有

 

制作人:崔健、陈庆、王昕波
出版公司:可登
出版时间:1989年4月10日

 

曲目

01.一无所有 
02.假行僧 
03.从头再来 
04.不再掩饰 
05.不是我不明白 
06.花房姑娘 
07.让我睡个好觉 
08.出走 

 

这张专辑在中国摇滚史开天辟地的正典地位,早有定论。从它传入台湾、掀起巨大回响的背景,或可管窥若干当年的时代气氛——它在中国大陆发行时,是以其中一首歌《新长征路上的摇滚》命名。然而台湾引进时删去了这首歌,改以崔健的成名曲《一无所有》为题,重新设计封面,并把曲序做了调整,毕竟歌词中提到“领袖毛主席”,在1989年的台湾,还是干犯禁忌的。

《一无所有》在1989年4月正式引进台湾,距离六四事件不到两个月。那一阵子,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北京民运的新闻,《一无所有》不仅成为那段时间台湾人关心对岸局势最完美的背景音乐,也让崔健的愤世形象和大时代的动荡紧紧联系在一起。新闻局在专辑发行后不久,以“与目前政策不合”为由,禁止电视、电台播出崔健的歌曲,反而刺激了更多人的好奇心,歪打正着,建立起崔健“两岸当局都不讨好”的不驯姿态。

而崔健的音乐,确实是崭新的震撼。固然,台湾人对于几十年来西洋东洋的流行与摇滚,多少有点见识,也经历了1980年代初期罗大佑掀起的“黑色旋风”和后来的薛岳、红蚂蚁,“华语摇滚”早已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新品种。真正震撼我们的,反而是印象中环境封闭、资源匮乏的中国大陆,居然一出手就是这样大气淋漓、炉火纯青的摇滚乐,在内容和形式上都创造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深度和高度,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像。

当时,台湾正处在“后解严”的“大宣泄时期”,流行乐坛百花齐放、景气大好,文化圈多年来不断自问的“传统与现代”、“继承与移植”这些老题目,也在解严之后,游乐更加多元、丰富的探索空间。崔健的压抑、愤怒与质疑,正同是巨变的时代里,展现了普遍的感染力,映照着此岸的兴奋与惶然。

从1970年代开始,台湾民歌手高举“唱自己的歌”的大旗,不断要从“外来文化”的阴影中挣扎出来。然而对崔健来说,“中学为体、西学为用”从来都不是问题:他和他的乐手许多都出身民乐世家,崔健在背起电吉他之前是北京交响乐团的小号手,这是父亲传下的衣钵;吹管手刘元的父亲是知名民间艺人,在吹萨克斯风之前,学的是唢呐和笛箫;键盘手王勇则曾经拿下中国古筝大赛的一等奖。西方摇滚诚然带来了形式和精神的解放,却换不走他们融民乐与古典于一炉的“教养”和“底气”。多年来,关于崔健的论述往往着力于歌词分析,却忽略了他在音乐形式上至为重要的创发:崔健的“中国摇滚”之所以能够具备如此巨大的煽动力,形式上、技术上的强悍与自信,才是最重要的关键。

当然,崔健的歌词是不容忽略的。他的文字直白朴素,却又充满了诗的质感。个中的“启蒙力量”,不让海子、顾城、北岛这些横扫世代的诗人专美于前。这么多年过去,中国摇滚人才辈出,然而笔力能超越崔健的,恐怕还是没有。

这张专辑是一把刀子,把中国流行音乐史切成了“崔健前”和“崔健后”。它改变了无数人的生命,而这甚至未必是崔健最好的一张专辑——不过,那都是后面的故事了。(马世芳)